百年原是梦:他临终前交出的那份名单,正好抵得上大清一年的税银
——和珅跌倒,嘉庆吃饱的真相
钮祜禄·善保,他们都叫我另一个名字——和珅。正红旗满洲,乾隆十五年出生在京城西城驴肉胡同的老宅里。三岁那年,母亲难产,走了。九岁那年,父亲也走了。我和弟弟和琳站在灵堂前,家里的仆人一哄而散,只有一个老管家护着我们。
那天的风真冷啊。
如今我坐在这刑部大牢里,正月里的寒气从地缝往上冒,连骨头都是凉的。牢门外挂着白绫,那是皇帝赏我的。嘉庆四年正月十八,距太上皇驾崩不过十五天。嘉庆——当年那个在乾清宫不敢多说一句话的皇子,如今要我的命。
呵。


“五十年来的梦幻真,今朝撒手谢红尘。”
我提笔写这两句时,想起乾隆四十年。那年我才二十五岁,在皇上身边做侍卫。一天,皇上随口说起“虎兕出于柙”,旁边的人都接不上话,只有我接了一句“典守者不得辞其责”。皇上抬头看了我一眼——那一眼,我知道,我的命改了。
那之后,我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。御前侍卫、正蓝旗副都统、军机大臣、户部侍郎——一年之内,连升数级。乾隆四十五年,我三十岁,去云南查办李侍尧。别人查了两个月的案子,我二十天就结了。李侍尧被定罪,那一大笔家产,皇上赏了我一半。
从此以后,我和皇上之间,就有了一种旁人看不懂的默契。他爱南巡,我就给他修行宫;他爱打仗,我就给他筹军饷;他爱排场,我就把万寿庆典操办得花团锦簇。满朝文武都说我是“二皇帝”,我笑笑不说话。他们不知道,皇上要的不只是一个会办事的奴才,而是一个懂他、替他扛骂名、替他遮风雨的人。
府里的楠木房子照着寿宁宫的样式修的,花园是仿圆明园的蓬岛瑶台。我家里的珍珠手串,比大内的多了几倍。宝石顶——那是入八分王公才有资格戴的东西,我家里有十多个。
有时半夜醒来,我看着满屋子的珍宝发呆。这些东西有什么用?但我停不下来。朝中上下的人,都往我这里送钱,我不收,他们睡不着觉。我收了,他们也睡不着觉——怕我哪天倒了,把他们供出来。
刘墉那老头子,一辈子跟我过不去。他知道我什么样,我也知道他什么样。他清高,我不清高,但我也不傻。赈灾的钱、科举的款,我是一个大子儿都不敢动的。动了,那是要亡国的。
可乾隆五十五年之后,我就不太想这些了。皇上老了,耳朵不太灵了,早朝时多半时间闭着眼。大臣们上奏,我替他答;军机处的折子,我替他批。有时候我从宫里出来,回到什刹海的宅子里,看着满院子的灯火,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“百年原是梦,廿载枉劳神。”

现在想起这两句,竟像是早就写好的谶语。
正月十三那天,从宫里传来消息,说皇帝宣了我的二十大罪。抄家的官员在我府里挖地三尺,夹墙里的黄金、地窖里的银子,一箱箱往外抬。最让他们吃惊的不是那些银子,而是那些东西——珍珠、宝石、珊瑚树、西洋钟、整块的大玉石,皇宫里都没有的稀罕物,全在我家里。
那串抄家清单后来传到民间,被人越传越邪乎。什么八亿两、十一亿两,都出来了。其实站在我这位置的人都知道,那数字看着吓人,不过是把什么都往里算。田地、房产、当铺、银号、古玩、字画,有些是皇上赏的,有些是我自己挣的,有些是人家硬塞的——都堆在一起,成了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。
皇帝说我贪,我就贪了。这朝中上下,谁不贪?只是我站在最上头,风最大,雨也最大。
没有人记得我年轻时也曾想过做一个清官。没有人记得我穷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。没有人知道,我每天半夜惊醒,看着天花板问自己: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?
正月十八,比之前几天更冷。送白绫的太监来了,一声不吭,把黄绫放在桌上。
我想起当年皇上把十公主嫁给丰绅殷德那天,我和皇上坐在乾清宫,他喝得半醉,忽然对我说:“和珅啊,等朕百年之后,你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。”
我当时跪在地上说:“皇上万寿无疆。”

他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我把那两首诗写完,第二首的最后几句:
“室暗难挨暮,墙高不见春。星辰环冷月,累绁泣孤臣。对景伤前事,怀才误此身。余生料无几,空负九重仁。”
九重仁,乾隆爷的庙号叫“纯皇帝”,嘉庆给他上谥号的时候,加了个“仁”字。仁,我没有辜负他,他也算保了我二十年。
那卷长长的抄家清单,最后呈到皇帝面前时,有人说那上面的数字加起来,正好抵得上大清一年的税银。其实远不止。但我不敢笑——一个快要死的人,笑什么。

我拿起白绫,想起那个在驴肉胡同瑟瑟发抖的冬天。
善保,善保——名字里有个“保”字,终究没能保住自己。
参考资料:《清史稿·和珅传》《清代档案史料选编·查办和珅案》《庸庵全集》《清稗类钞》《止园笔谈》《檮杌近志》及第一历史档案馆藏相关档案
